說苑, Volume 1-4
Date: 2005-01-02T00:00:00+00:00
Keywords: China -- History -- Anecdotes

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說苑, Volume 1-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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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說苑, Volume 1-4

Author: Xiang Liu

Release date: January 1, 2005 [eBook #7327]
Most recently updated: December 30, 2020

Language: Chinese

Credits: Produced by Nicole La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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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d by Nicole Lai

卷一　君道晉平公問于師曠曰：“人君之道如何？”對曰：“人君之道清淨無為，務在博愛，趨在任賢；廣開耳目，以察万方；不固溺于流俗，不拘系于左右；廓然遠見，踔然獨立；屢省考績，以臨臣下。此人君之操也。”平公曰：“善！” 齊宣王謂尹文曰：“人君之事何如？”尹文對曰：“人君之事，無為而能容下。夫事寡易從，法省易因；故民不以政獲罪也。大道容眾，大德容下；圣人寡為而天下理矣。書曰：‘睿作圣’。詩人曰：‘岐有夷之行，子孫其保之！’”宣王曰：“善！” 成王封伯禽為魯公，召而告之曰：“爾知為人上之道乎？凡處尊位者必以敬，下順德規諫，必開不諱之門，撙節安靜以借之，諫者勿振以威，毋格其言，博采其辭，乃擇可觀。夫有文無武，無以威下，有武無文，民畏不親，文武俱行，威德乃成；既成威德，民親以服，清白上通，巧佞下塞，諫者得進，忠信乃畜。”伯禽再拜受命而辭。陳靈公行僻而言失，泄冶曰：“陳其亡矣！吾驟諫君，君不吾听而愈失威儀。夫上之化下，猶風靡草，東風則草靡而西，西風則草靡而東，在風所由而草為之靡，是故人君之動不可不慎也。夫樹曲木者惡得直景，人君不直其行，不敬其言者，未有能保帝王之號，垂顯令之名者也。易曰： ‘夫君子居其室，出其言善，則千里之外應之，況其邇者乎？居其室，出其言不善，則千里之外違之，況其邇者乎？言出于身，加于民；行發乎邇，見乎遠。言行君子之樞机，樞机之發，榮辱之主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，可不慎乎？’天地動而万物變化。詩曰：‘慎爾出話，敬爾威儀，無不柔嘉。’此之謂也。今君不是之慎而縱恣焉，不亡必。”靈公聞之，以泄冶為妖言而殺之，后果s于征舒。魯哀公問于孔子曰：“吾聞君子不博，有之乎？”孔子對曰：“有之。”哀公曰：“何為其不博也？”孔子對曰：“為其有二乘。”哀公曰： “有二乘則何為不博也？”孔子對曰：“為行惡道也。”哀公懼焉。有間曰：“若是乎君子之惡惡道之甚也！”孔子對曰：“惡惡道不能甚，則其好善道亦不能甚；好善道不能甚，則百姓之親之也，亦不能甚。”詩云： ‘未見君子，憂心慘嗉燃梗慘嗉汝碇梗參倚腦蛩怠！凳敝春蒙頻樂瓷躋踩恕哀公曰：“善哉！吾聞君子成人之美，不成人之惡。微孔子，吾焉聞斯言也哉？” 河間獻王曰：“堯存心于天下，加志于窮民，痛万姓之罹罪，憂眾生之不遂也。有一民飢，則曰此我飢之也；有一人寒，則曰此我寒之也；一民有罪，則曰此我陷之也。仁昭而義立，德博而化廣；故不賞而民勸，不罰而民治。先恕而后教，是堯道也。當舜之時，有苗氏不服，其所以不服者，大山在其南，殿山在其北；左洞庭之波，右彭蠡之川；因此險也，所以不服，禹欲伐之，舜不許，曰：‘諭教猶未竭也，究諭教焉，而有苗氏請服，天下聞之，皆非禹之義，而歸舜之德。周公踐天子之位布德施惠，遠而逾明，十二牧，方三人，出舉遠方之民，有飢寒而不得衣食者，有獄訟而失職者，有賢才而不舉者，以入告乎天子，天子于其君之朝也，攝而進之曰：“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与！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，有獄訟而失職者，有賢才而不舉者？”其君歸也，乃召其國大夫，告用天子之言，百姓聞之皆喜曰：“此誠天子也！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也，豈可欺哉！”故牧者所以辟四門，明四目，達四聰也，是以近者親之，遠者安之。詩曰：“柔遠能邇，以定我王”，此之謂矣。河間獻王曰：“禹稱民無食，則我不能使也；功成而不利于人，則我不能勸也；故疏河以導之，鑿江通于九派，洒五湖而定東海，民亦勞矣，然而不怨者，利歸于民也。” 禹出見罪人，下車問而泣之，左右曰：“夫罪人不順道，故使然焉，君王何為痛之至于此也？”禹曰：“堯舜之人，皆以堯舜之心為心；今寡人為君也，百姓各自以其心為心，是以痛之。”書曰：“百姓有罪，在予一人。” 虞人与芮人質其成于文王，入文王之境，則見其人民之讓為士大夫；入其國則見其士大夫讓為公卿；二國者相謂曰：“其人民讓為士大夫，其士大夫讓為公卿，然則此其君亦讓以天下而不居矣。”二國者，未見文王之身，而讓其所爭以為閑田而反。孔子曰：“大哉文王之道乎！其不可加矣！不動而變，無為而成，敬慎恭己而虞芮自平。”故書曰：“惟文王之敬忌。”此之謂也。成王与唐叔虞燕居，剪梧桐葉以為圭，而授唐叔虞曰：“余以此封汝。”唐叔虞喜，以告周公，周公以請曰：“天子封虞耶？”成王曰：“余一与虞戲也。”周公對曰：“臣聞之，天子無戲言，言則史書之，工誦之，士稱之。”于是遂封唐叔虞于晉，周公旦可謂善說矣，一稱而成王益重言，明愛弟之義，有輔王室之固。當堯之時，舜為司徒，契為司馬，禹為司空，后稷為田疇，夔為樂正，?為工師，伯夷為秩宗，皋陶為大理，益掌驅禽，堯体力便巧不能為一焉，堯為君而九子為臣，其何故也？堯知九職之事，使九子者各受其事，皆胜其任以成九功，堯遂成厥功以王天下，是故知人者王道也，知事者臣道也，王道知人，臣道知事，毋亂舊法而天下治矣。湯問伊尹曰：“三公九卿，二十七大夫，八十一元士，知之有道乎？ ”伊尹對曰：“昔者堯見人而知，舜任人然后知，禹以成功舉之。夫三君之舉賢，皆异道而成功，然尚有失者，況無法度而任己，直意用人，必大失矣。故君使臣自貢其能，則万一之不失矣，王者何？以選賢。夫王者得賢材以自輔，然后治也，雖有堯舜之明，而股肱不備，則主恩不流，化澤不行，故明君在上，慎于擇士，務于求賢，設四佐以自輔，有英俊以治官，尊其爵，重其祿，賢者進以顯榮，罷者退而勞力，是以主無遺憂，下無邪慝，百官能治，臣下樂職，恩流群生，潤澤草木，昔者虞舜左禹右皋陶，不下堂而天下治，此使能之效也。” 武王問太公曰：“舉賢而以危亡者，何也？”太公曰：“舉賢而不用，是有舉賢之名，而不得真賢之實也。”武王曰：“其失安在？”太公望曰：“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，不得真賢也。”武王曰：“好用小善者何如？”太公曰：“君好听譽而不惡讒也，以非賢為賢，以非善為善，以非忠為忠，以非信為信；其君以譽為功，以毀為罪；有功者不賞，有罪者不罰；多党者進，少党者退；是以群臣比周而蔽賢，百吏群党而多奸；忠臣以誹死于無罪，邪臣以譽賞于無功。其國見于危亡。”武王曰：“善！吾今日聞誹譽之情矣。” 武王問太公曰：“得賢敬士，或不能以為治者，何也？”太公對曰： “不能獨斷，以人言斷者殃也。”武王曰：“何為以人言斷？”太公對曰：“不能定所去，以人言去；不能定所取，以人言取；不能定所為，以人言為；不能定所罰，以人言罰；不能定所賞，以人言賞。賢者不必用，不肖者不必退，而士不必敬。”武王曰：“善，其為國何如？”太公對曰： “其為人惡聞其情，而喜聞人之情；惡聞其惡，而喜聞人之惡；是以不必治也。”武王曰：“善。” 齊桓公問于宁戚曰：“鉑子今年老矣，為棄寡人而就世也，吾恐法令不行，人多失職，百姓疾怨，國多盜賊，吾何如而使奸邪不起，民衣食足乎？”宁戚對曰：“要在得賢而任之。”桓公曰：“得賢奈何？”宁戚對曰：“開其道路，察而用之，尊其位，重其祿，顯其名，則天下之士騷然舉足而至矣。”桓公曰：“既以舉賢士而用之矣，微夫子幸而臨之，則未有布衣屈奇之士踵門而求見寡人者。”宁戚對曰：“是君察之不明，舉之不顯；而用之疑，官之卑，祿之薄也；且夫國之所以不能士者，有五阻焉：主不好士，諂諛在旁，一阻也；言便事者，未嘗見用，二阻也；壅塞掩蔽，必因近習，然后見察，三阻也；訊獄詰窮其辭，以法過之，四阻也；執事适欲，擅國權命，五阻也。去此五阻，則豪俊并興，賢智求處；五阻不去，則上蔽吏民之情，下塞賢士之路；是故明王圣主之治，若夫江海無不受，故長為百川之主；明王圣君無不容，故安樂而長久。因此觀之，則安主利人者，非獨一士也。”桓公曰：“善，吾將著夫五阻以為戒本也。 ” 齊景公問于晏子曰：“寡人欲從夫子而善齊國之政。”對曰：“嬰聞之，國具官而后政可善。”景公作色曰：“齊國雖小，則何為不具官乎？ ”對曰：“此非臣之所复也。昔先君桓公，身体墮懈，辭會不給，則隰朋侍；左右多過，刑罰不中，則弦章侍；居處肆縱，左右懾畏，則東郭牙侍；田野不修，人民不安，則宁戚侍；軍吏怠，戎士偷，則王子成父侍；德義不中，信行衰微，則鉑子侍；先君能以人之長續其短，以人之厚補其薄；是以辭令窮遠而不逆，兵加于有罪而不頓；是故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。今君之失多矣，未有一士以聞者也，故曰未具。”景公曰：“善。吾聞高繚与夫子游，寡人請見之。”晏子曰：“臣聞為地戰者不能成王，為祿仕者不能成政；若高繚与嬰為兄弟久矣，未嘗干嬰之過，補嬰之闕，特進仕之臣也，何足以補君。” 燕昭王問于郭隗曰：“寡人地狹人寡，齊人削取八城，匈奴驅馳樓煩之下，以孤之不肖，得承宗廟，恐危社稷，存之有道乎？”郭隗曰：“有，然恐王之不能用也。”昭王避席請聞之，郭隗曰：“帝者之臣，其名，臣也，其實，師也；王者之臣，其名，臣也，其實，友也；霸者之臣，其名，臣也，其實，賓也；危國之臣，其名，臣也，其實，虜也。今王將東面，目指气使以求臣，則　役之材至矣；南面听朝，不失揖讓之禮以求臣，則人臣之材至矣；西面等禮相亢，下之以色，不乘勢以求臣，則朋友之材至矣；北面拘指，逡巡而退以求臣，則師傅之材至矣。如此則上可以王，下可以霸，唯王擇焉。”燕王曰：“寡人愿學而無師。”郭隗曰：“王誠欲興道，隗請為天下之士開路。”于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，居三年，蘇子聞之，從周歸燕；鄒衍聞之，從齊歸燕；樂毅聞之，從趙歸燕；屈景聞之，從楚歸燕。四子畢至，果以弱燕收鴐蘢辣蝐桷央姓街垂玻菜勻徽擼菜淖又戳病曰：“濟濟多士，文王以宁。”此之謂也。楚庄王既服鄭伯，敗晉師，將軍子重，三言而不當，庄王歸，過申侯之邑，申侯進飯，日中而王不食，申侯請罪，庄王喟然嘆曰：“吾聞之，其君賢者也，而又有師者王；其君中君也，而又有師者霸；其君下君也，而群臣又莫若君者亡。今我，下君也，而群臣又莫若不谷恐亡，且世不絕圣，國不絕賢；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，若吾生者，何以食為？”故戰服大國義從諸侯，戚然憂恐圣知不在乎身，自惜不肖，思得賢佐，日中忘飯，可謂明君矣。明主者有三懼，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，二曰得意而恐驕，三曰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，何以識其然也？越王勾踐与吳人戰，大敗之，兼有九夷，當是時也，南面而立，近臣三，遠臣五，令群臣曰聞吾過而不告者其罪刑，此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者也。昔者晉文公楚人戰，大胜之，燒其軍，火三日不滅，文公退而有憂色，侍者曰：“君大胜楚，今有憂色，何也？”文公曰：“吾聞能以戰胜而安者，其唯圣人乎！若夫詐胜之徒，未嘗不危也，吾是以憂。”此得意而恐驕也。昔齊桓公得鉑仲隰朋，辯其言，說其義，正月之朝，令具太牢進之先祖，桓公西面而立，鉑仲隰朋東面而立，桓公贊曰：“自吾得听二子之言，吾目加明，耳加聰，不敢獨擅，愿荐之先祖。”此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者也。齊景公出獵，上山見虎，下澤見蛇，歸召晏子而問之曰：“今日寡人出獵，上山則見虎，下澤則見蛇，殆所謂之不祥也。”晏子曰：“國有三不祥，是不与焉，夫有賢而不知，一不祥；知而不用，二不祥；用而不任，三不祥也；所謂不祥乃若此者也。今山上見虎，虎之室也，下澤見蛇，蛇之穴也，如虎之室，如蛇之穴而見之，曷為不祥也。” 楚庄王好獵，大夫諫曰：“晉楚敵國也，楚不謀晉，晉必謀楚，今王無乃耽于樂乎？”王曰：“吾獵將以求士也，其榛皁刺虎豹者，吾是以知其勇也；其攫犀搏兕者，吾是以知其勁有力也；罷田而分所得，吾是以知其仁也。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，楚國以安。”故曰：苟有志則無非事者，此之謂也。湯之時大旱七年，雒坼川竭，煎沙爛石，于是使人持三足鼎，祝山川，教之祝曰：政不節耶？使人疾耶？苞苴行耶？讒夫昌耶？宮室營耶？女謁盛耶？何不雨之极也，蓋言未已而天大雨，故天之應人，如影之隨形，響之效聲者也。詩云：“上下奠瘞，靡神不宗。”言疾旱也。殷太戊時，有桑谷生于庭，昏而生，比旦而拱，史請卜之湯廟，太戊從之，卜者曰：“吾聞之，祥者福之先者也，見祥而為不善，則福不生；殃者禍之先者也，見殃而能為善，則禍不至。”于是乃早朝而晏退，問疾吊喪，三日而桑谷自亡。高宗者，武丁也，高而宗之，故號高宗，成湯之后，先王道缺，刑法違犯，桑谷俱生乎朝，七日而大拱，武丁召其相而問焉，其相曰：“吾雖知之，吾弗得言也。聞諸祖己，桑谷者野草也，而生于朝，意者國亡乎？ ”武丁恐駭，飭身修行，思先王之政，興滅國，繼絕世；舉逸民，明養老。三年之后，蠻夷重譯而朝者七國，此之謂存亡繼絕之主，是以高而尊之也。宋大水，魯人吊之曰：“天降淫雨，溪谷滿盈，延及君地，以憂執政，使臣敬吊。”宋人應之曰：“寡人不佞，齋戒不謹，邑封不修，使人不時，天加以殃，又遺君憂，拜命之辱。”君子聞之曰：“宋國其庶几乎！ ”問曰：“何謂也？”曰：“昔者夏桀殷紂不任其過，其亡也忽焉；成湯文武知任其過，其興也勃焉；夫過而改之，是猶不過。故曰其庶几乎！” 宋人聞之，夙興夜寐，早朝晏退，吊死問疾，戮力宇內。三年，歲丰政平，向使宋人不聞君子之語，則年谷未丰而國未宁，詩曰：“佛時仔肩，示我顯德行。”此之謂也。楚昭王有疾，卜之曰：“河為祟。”大夫請用三牲焉。王曰：“止，古者先王割地制土，祭不過望；江、漢、睢、漳，楚之望也；禍福之至，不是過也。不谷雖不德，河非所獲罪也。”遂不祭焉。仲尼聞之曰：“昭王可謂知天道矣，其不失國，宜哉！” 楚昭王之時，有云如飛鳥，夾日而飛三日，昭王患之，使人乘驛東而問諸太史州黎，州黎曰：“將虐于王身，以令尹司馬說焉則可。”令尹司馬聞之，宿齋沐浴，將自以身禱之焉。王曰：“止，楚國之有不谷也，由身之有匈脅也；其有令尹司馬也，由身之有股肱也。匈脅有疾，轉之股肱，庸為去是人也？” 邾文公卜徙于繹，史曰：“利于民不利于君。”君曰：“苟利于民，寡人之利也，天生民而樹之君，以利之也，民既利矣，孤必与焉！”侍者曰：“命可長也，君胡不為？”君曰：“命在牧民，死之短長，時也；民苟利矣，吉孰大焉。”遂徙于繹。楚庄王見天不見妖，而地不出孽，則禱于山川曰：“天其忘予歟？” 此能求過于天，必不逆諫矣，安不忘危，故能終而成霸功焉。湯曰：“藥食先嘗于卑，然后至于貴；藥言先獻于貴，然后聞于卑。 ”故藥嘗乎卑，然后至乎貴，教也；藥言獻于貴，然后聞于卑，道也。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，其得味也多；使人味言然后聞言者，其得言也少。是以明王之言，必自他听之，必自他聞之，必自他擇之，必自他取之，必自他聚之，必自他藏之，必自他行之；故道以數取之為明，以數行之為章，以數施之万物為藏。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，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。楚文王有疾，告大夫曰：“鉑饒犯我以義，違我以禮，与處不安，不見不思，然吾有得焉，必以吾時爵之；申侯伯，吾所欲者，勸我為之；吾所樂者，先我行之。与處、則安，不見、則思，然吾有喪焉，必以吾時遺之。”大夫許諾，乃爵鉑饒以大夫，贈申侯伯而行之。申侯伯將之鄭，王曰：“必戒之矣，而為人也不仁，而欲得人之政，毋以之魯、衛、宋、鄭。”不听，遂之鄭，三年而得鄭國之政，五月而鄭人殺之。趙簡子与欒激游，將沈于河，曰：“吾嘗好聲色矣，而欒激致之；吾嘗好宮室台榭矣，而欒激為之；吾嘗好良馬善御矣，而欒激求之。今吾好士六年矣，而欒激未嘗進一人，是進吾過而黜吾善也。” 或謂趙簡子曰：“君何不更乎？”簡子曰：“諾。”左右曰：“君未有過，何更？”君曰：“吾謂是諾，未必有過也，吾將求以來諫者也，今我卻之，是卻諫者，諫者必止，我過無日矣。” 韓武子田，獸已聚矣，田車合矣，傳來告曰：“晉公薨。”武子謂欒怀子曰：“子亦知君好田獵也，獸已聚矣，田車合矣，吾可以卒獵而后吊乎？”怀子對曰：“范氏之亡也，多輔而少拂，今臣于君，輔也；?于君，拂也，君胡不問于?也？”武子曰：“盈而欲拂我乎？而拂我矣，何必? 哉？”遂輟田。師經鼓琴，魏文侯起舞，賦曰：“使我言而無見違。”師經援琴而撞文侯不中，中旒潰之，文侯謂左右曰：“為人臣而撞其君，其罪如何？” 左右曰：“罪當烹。”提師經下堂一等。師經曰：“臣可一言而死乎？” 文侯曰：“可。”師經曰：“昔堯舜之為君也，唯恐言而人不違；桀紂之為君也，唯恐言而人違之。臣撞桀紂，非撞吾君也。”文侯曰：“釋之！是寡人之過也，懸琴于城門以為寡人符，不補旒以為寡人戒。” 齊景公游于蔞，聞晏子卒，公乘輿素服，驛而驅之，自以為遲，下車而趨，知不若車之速，則又乘，比至于國者四下而趨，行哭而往矣，至伏尸而號曰：“子大夫日夜責寡人，不遺尺寸，寡人猶且淫u而不收，怨罪重積于百姓。今天降禍于齊國，不加寡人而加夫子，齊國之社稷危矣，百姓將誰告矣？” 晏子沒十有七年，景公飲諸大夫酒，公射出質，堂上唱善，若出一口，公作色太息，播弓矢。弦章入，公曰：“章，自吾失晏子，于今十有七年，未嘗聞吾過不善，今射出質而唱善者，若出一口。”弦章對曰：“此諸臣之不肖也，知不足知君之善，勇不足以犯君之顏色。然而有一焉，臣聞之：君好之，則臣服之；君嗜之，則臣食之。夫尺蠖食黃，則其身黃，食蒼則其身蒼；君其猶有陷人言乎？”公曰：“善！今日之言，章為君，我為臣。”是時海人入魚，公以五十乘賜弦章歸，魚乘塞涂，撫其御之手，曰：“曩之唱善者，皆欲若魚者也。”昔者晏子辭賞以正君，故過失不掩，今諸臣諂諛以干利，故出質而唱善如出一口，今所輔于君，未見眾而受若魚，是反晏子之義而順諂諛之欲也，固辭魚不受。君子曰：弦章之廉，乃晏子之遺訓也。夫天之生人也，蓋非以為君也；天之立君也，蓋非以為位也。夫為人君行其私欲而不顧其人，是不承天意忘其位之所以宜事也，如此者，春秋不予能君而夷狄之，鄭伯惡一人而兼棄其師，故有夷狄不君之辭，人主不以此自省，惟既以失實，心奚因知之，故曰：有國者不可以不學春秋，此之謂也。齊人s其君，魯襄公援戈而起曰：“孰臣而敢殺其君乎？”師懼曰： “夫齊君治之不能，任之不肖，縱一人之欲以虐万夫之性，非所以立君也。其身死自取之也；今君不愛万夫之命而傷一人之死，奚其過也。其臣已無道矣，其君亦不足惜也。” 孔子曰：“文王似元年，武王似春王，周公似正月，文王以王季為友，以太任為母，以太姒為妃，以武王周公為子，以泰顛閎夭為臣，其本美矣。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國，正其國以正天下，伐無道，刑有罪，一動天下正，其事正矣。春致其時，万物皆及生，君致其道，万人皆及治，周公戴己而天下順之，其誠至矣。” 尊君卑臣者，以勢使之也。夫勢失則權傾，故天子失道，則諸侯尊矣；諸侯失政，則大夫起矣；大夫失官，則庶人興矣。由是觀之，上不失而下得者，未嘗有也。孔子曰：夏道不亡，商德不作；商德不亡，周德不作；周德不亡，春秋不作；春秋作而后君子知周道亡也。故上下相虧也，猶水火之相滅也，人君不可不察而大盛其臣下，此私門盛而公家毀也，人君不察焉，則國家危殆矣。鉑子曰：權不兩錯，政不二門。故曰：脛大于股者難以步，指大于臂者難以把，本小末大，不能相使也。司城子罕相宋，謂宋君曰：“國家之危定，百姓之治亂，在君行之賞罰
卷二　臣術
人臣之術，順從而复命，無所敢專，義不苟合，位不苟尊；必有益于國，必有補于君；故其身尊而子孫保之。故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，行六正則榮，犯六邪則辱，夫榮辱者，禍福之門也。何謂六正六邪？六正者：一曰萌芽未動，形兆未見，昭然獨見存亡之几，得失之要，預禁乎不然之前，使主超然立乎顯榮之處，天下稱孝焉，如此者圣臣也。二曰虛心白意，進善信道，勉主以体誼，諭主以長策，將順其美，匡救其惡，功成事立，歸善于君，不敢獨伐其勞，如此者良臣也。三曰卑身賤体，夙興夜寐，進賢不解，數稱于往古之德行事以厲主意，庶几有益，以安國家社稷宗廟，如此者忠臣也。四曰明察幽，見成敗早，防而救之，引而复之，塞其間，絕其源，轉禍以為福，使君終以無憂，如此者智臣也。五曰守文奉法，任官職事，辭祿讓賜，不受贈遺，衣服端齊，飲食節儉，如此者貞臣也。六曰國家昏亂，所為不道，然而敢犯主之顏面，言君之過失，不辭其誅，身死國安，不悔所行，如此者直臣也，是為六正也。六邪者：一曰安官貪祿，營于私家，不務公事，怀其智，藏其能，主飢于論，渴于策，猶不肯盡節，容容乎与世沈浮上下，左右觀望，如此者具臣也。二曰主所言皆曰善，主所為皆曰可，隱而求主之所好即進之，以快主耳目，偷合苟容与主為樂，不顧其后害，如此者諛臣也。三曰中實頗險，外容貌小謹，巧言令色，又心嫉賢，所欲進則明其美而隱其惡，所欲退則明其過而匿其美，使主妄行過任，賞罰不當，號令不行，如此者奸臣也。四曰智足以飾非，辯足以行說，反言易辭而成文章，內离骨肉之親，外妒亂朝廷，如此者讒臣也。五曰專權擅勢，持招國事以為輕重于私門，成党以富其家，又复增加威勢，擅矯主命以自顯貴，如此者賊臣也。六曰諂言以邪，墜主不義，朋党比周，以蔽主明，入則辯言好辭，出則更复异其言語，使白黑無別，是非無間，伺侯可推，而因附然，使主惡布于境內，聞于四鄰，如此者亡國之臣也，是謂六邪。賢臣處六正之道，不行六邪之術，故上安而下治，生則見樂，死則見思，此人臣之術也。湯問伊尹曰：“三公九卿大夫列士，其相去何如？”伊尹對曰：“三公者，知通于大道，應變而不窮，辯于万物之情，通于天道者也；其言足以調陰陽，正四時，節風雨，如是者舉以為三公，故三公之事，常在于道也。九卿者，不失四時通于溝渠，修堤防，樹五谷，通于地理者也；能通不能通，能利不能利，如此者舉以為九卿，故九卿之事，常在于德也。大夫者，出入与民同眾，取去与民同利，通于人事，行猶舉繩，不傷于言，言之于世，不害于身，通于關梁，實于府庫，如是者舉以為大夫，故大夫之事常在于仁也。列士者，知義而不失其心，事功而不獨專其賞，忠政強諫而無有奸詐，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，如是者舉以為列士，故列士之事，常在于義也。故道德仁義定而天下正，凡此四者明王臣而不臣。”湯曰： “何謂臣而不臣？”伊尹對曰：“君之所不名臣者四：諸父、臣而不名，諸兄、臣而不名，先生之臣、臣而不名，盛德之士、臣而不名，是謂大順。” 湯問伊尹曰：“古者所以立三公、九卿、大夫、列士者，何也？”伊尹對曰：“三公者，所以參五事也；九卿者，所以參三公也；大夫者，所以參九卿也；列士者，所以參大夫也。故參而有參，是謂事宗；事宗不失，外內若一。” 子貢問孔子曰：“今之人臣孰為賢？”孔子曰：“吾未識也，往者齊有鮑叔，鄭有子皮，賢者也。”子貢曰：“然則齊無鉑仲，鄭無子產乎？ ”子曰：“賜，汝徒知其一，不知其二，汝聞進賢為賢耶？用力為賢耶？ ”子貢曰：“進賢為賢？”子曰：“然，吾聞鮑叔之進鉑仲也，聞子皮之進子產也，未聞鉑仲子產有所進也。”魏文侯且置相，召李克而問焉，曰：“寡人將置相，置于季成子与翟触，我孰置而可？”李克曰：“臣聞之，賤不謀貴，外不謀內，疏不謀親，臣者疏賤，不敢聞命。”文侯曰：“ 此國事也，愿与先生臨事而勿辭。”李克曰：“君不察故也，可知矣，貴視其所舉，富視其所与，貧視其所不取，窮視其所不為，由此觀之，可知矣。”文侯曰：“先生出矣，寡人之相定矣。”李克出，過翟黃，翟黃問曰：“吾聞君問相于先生，未知果孰為相？”李克曰：“季成子為相。” 翟黃作色不說曰：“触失望于先生。”李克曰：“子何遽失望于我，我于子之君也，豈与我比周而求大官哉？君問相于我，臣對曰：‘君不察故也，貴視其所舉，富視其所与，貧視其所不取，窮視其所不為，由此觀之可知也。’君曰：‘出矣，寡人之相定矣。’以是知季臣子為相。”翟黃不說曰：“触何遽不為相乎？西河之守，触所任也；計事內史，触所任也；王欲攻中山，吾進樂羊；無使治之臣，吾進先生；無使傅其子，吾進屈侯附。触何負于季成子？”李克曰：“不如季成子，季成子食采千鐘，什九居外一居中；是以東得卜子夏，田子方，段干木，彼其所舉人主之師也，子之所舉，人臣之才也。”翟黃方然而慚曰：“触失對于先生，請自修，然后學。”言未卒，而左右言季成子立為相矣，于是翟黃默然變色內慚，不敢出，三月也。楚令尹死，景公遇成公干曰：“令尹將焉歸？”成公干曰：“殆于屈春乎！”景公怒曰：“國人以為歸于我。”成公干曰：“子資少，屈春資多，子義獲天下之至憂，而以為友；鳴鶴与芻狗，其知甚少，而子玩之。鴟夷子皮日侍于屈春，損頗為友，二人者之智，足以為令尹，不敢專其智而委之屈春，故曰：政其歸于屈春乎！” 田子方渡西河，造翟黃，翟黃乘軒車，載華蓋黃金之勒，約鎮簟席，如此者其駟八十乘，子方望之以為人君也，道狹下抵車而待之，翟黃至而睹其子方也，下車而趨，自投下風，曰：“触”，田子方曰：“子与！吾向者望子疑以為人君也，子至而人臣也，將何以至此乎？”翟黃對曰：“ 此皆君之所以賜臣也，積三十歲故至于此，時以間暇祖之曠野，正逢先生。”子方曰：“何子賜車滏之厚也？”翟黃對曰：“昔者西河無守，臣進吳起；而西河之外，宁鄴無令，臣進西門豹；而魏無趙患，酸棗無令，臣進北門可；而魏無齊憂，魏欲攻中山，臣進樂羊而中山拔；魏無使治之臣，臣進李克而魏國大治。是以進此五大夫者，爵祿倍以故至于此。”子方曰：“可，子勉之矣，魏國之相不去子而之他矣。”翟黃對曰：“君母弟有公孫季成者，進子夏而君師之，進段干木而君友之，進先生而君敬之，彼其所進，師也，友也，所敬者也，臣之所進者，皆守職守祿之臣也，何以至魏國相乎？”子方曰：“吾聞身賢者賢也，能進賢者亦賢也，子之五舉者盡賢，子勉之矣，子終其次也。” 齊威王游于瑤台，成侯卿來奏事，從車羅綺甚眾，王望之謂左右曰： “來者何為者也？”左右曰：“成侯卿也。”王曰：“國至貧也，何出之盛也？”左右曰：“与人者有以責之也，受人者有以易之也。”王試問其說，成侯卿至，上謁曰：“忌也。”王不應。又曰：“忌也。”王不應。又曰：“忌也。”王曰：“國至貧也，何出之盛也？”成侯卿曰：“赦其死罪，使臣得言其說。”王曰：“諾”。對曰：“忌舉田居子為西河而秦梁弱，忌舉田解子為南城，而楚人抱羅綺而朝，忌舉黔涿子為冥州，而燕人給牲，趙人給盛，忌舉田种首子為即墨，而于齊足究，忌舉北郭刁勃子為大士，而九族益親，民益富，舉此數良人者，王枕而臥耳，何患國之貧哉？” 秦穆公使賈人載鹽，征諸賈人，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翼羊之皮，使將車之秦，秦穆公觀鹽，見百里奚牛肥，曰：“任重道遠以險，而牛何以肥也？”對曰：“臣飲食以時，使之不以暴；有險，先后之以身，是以肥也。 ”穆公知其君子也，令有司其沐浴為衣冠与坐，公大悅，异日与公孫支論政，公孫支大不宁曰：“君耳目聰明，思慮審察，君其得圣人乎！”公曰：“然，吾悅夫奚之言，彼類圣人也。”公孫支遂歸取鷫以賀曰：“君得社稷之圣臣，敢賀社稷之福。”公不辭，再拜而受，明日，公孫支乃致上卿以讓百里奚曰：“秦國處僻，民陋以愚無知，危亡之本也，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，請以讓之。”公不許，公孫支曰：“君不用賓相而得社稷之圣臣，君之祿也；臣見賢而讓之，臣之祿也。今君既得其祿矣，而使臣失祿可乎？請終致之！”公不許。公孫支曰：“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倫也，不肖失倫，臣之過，進賢而退不肖，君之明也，今臣處位，廢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，臣將逃。”公乃受之。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，公孫支為次卿以佐之也。趙簡主從晉陽之邯鄲，中路而止，引車吏進問何為止，簡主曰：“董安于在后。”吏曰：“此三軍之事也，君奈何以一人留三軍也？”簡主曰：“諾。”驅之百步又止，吏將進諫，董安于适至，簡主曰：“秦道之与晉國交者，吾忘令人塞之。”董安于曰：“此安于之所為后也。”簡主曰：“官之寶璧吾忘令人載之。”對曰：“此安于之所為后也。”簡主可謂內省外知人矣哉！故身佚國安，御史大夫周昌曰：“人主誠能如趙簡主，朝不危矣。” 晏子侍于景公，朝寒請進熱食，對曰：“嬰非君之廚養臣也，敢辭。 ”公曰：“請進服裘。”對曰：“嬰非田澤之臣也，敢辭。”公曰：“然，夫子于寡人奚為者也？”對曰：“社稷之臣也。”公曰：“何謂社稷之臣？”對曰：“社稷之臣，能立社稷，辨上下之宜，使得其理；制百官之序，使得其宜；作為辭令，可分布于四方。”自是之后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也。齊侯問于晏子曰：“忠臣之事其君何若？”對曰：“有難不死，出亡不送。”君曰：“裂地而封之，疏爵而貴之；吾有難不死，出亡不送，可謂忠乎？”對曰：“言而見用，終身無難，臣何死焉；謀而見從，終身不亡，臣何送焉。若言不見用，有難而死之，是妄死也；諫而不見從，出亡而送，是詐為也。故忠臣者能納善于君而不能与君陷難者也。” 晏子朝，乘敝車，駕駑馬，景公見之曰：“嘻！夫子之祿寡耶！何乘不任之甚也！”晏子對曰：“賴君之賜，得以壽三族及國交游皆得生焉，臣得暖衣飽食，敝車駑馬，以奉其身，于臣足矣。”晏子出，公使梁丘据遺之輅車乘馬，三返不受，公不悅，趣召晏子，晏子至，公曰：“夫子不受，寡人亦不乘。”晏子對曰：“君使臣臨百官之吏，節其衣服飲食之養，以先齊國之人，然猶恐其侈靡而不顧其行也；今輅車乘馬，君乘之上，臣亦乘之下，民之無義，侈其衣食而不顧其行者，臣無以禁之。”遂讓不受也。景公飲酒，陳桓子侍，望見晏子而复于公曰：“請浮晏子。”公曰： “何故也？”對曰：“晏子衣緇布之衣，糜鹿之裘，棧軫之車，而駕駑馬以朝，是隱君之賜也。”公曰：“諾。”酌者奉觴而進之曰：“君命浮子。”晏子曰：“何故也？”陳桓子曰：“君賜之卿位以尊其身，寵之百万以富其家，群臣之爵，莫尊于子，祿莫厚于子；今子衣布衣之衣，糜鹿之裘，棧軫之車而駕駑馬以朝，則是隱君之賜也，故浮子。”晏子避席曰： “請飲而后辭乎？其辭而后飲乎？”公曰：“辭然后飲。”晏子曰：“君賜卿位以顯其身，嬰不敢為顯受也，為行君令也；寵之百万以富其家，嬰不敢為富受也，為通君賜也；臣聞古之賢臣有受厚賜而不顧其國族，則過之；臨事守職不胜其任，則過之；君之內隸，臣之父兄，若有离散在于野鄙者，此臣之罪也；君之外隸，臣之所職，若有播亡在四方者，此臣之罪也；兵革不完，戰車不修，此臣之罪也。若夫敝車駑馬以朝主者，非臣之罪也，且臣以君之賜，臣父之党無不乘車者，母之党無不足以衣食者，妻之党無凍餒者，國之簡士待臣而后舉火者數百家，如此為隱君之賜乎？彰君之賜乎？”公曰：“善，為我浮桓子也。” 晏子方食，君之使者至，分食而食之，晏子不飽，使者返言之景公，景公曰：“嘻，夫子之家若是其貧也，寡人不知也，是寡人之過也。”令吏致千家之縣一于晏子，晏子再拜而辭，曰：“嬰之家不貧，以君之賜，澤覆三族，延及交游，以振百姓，君之賜也厚矣，嬰之家不貧也！嬰聞之，厚取之君而厚施之人，代君為君也，忠臣不為也；厚取之君而藏之，是筐隕存也，仁人不為也；厚取之君而無所施之，身死而財遷，智者不為也。嬰也聞為人臣，進不事上以為忠，退不克下以為廉，八升之布，一豆之食，足矣。”使者三返，遂辭不受也。陳成子謂鴟夷子皮曰：“何与常也？”對曰：“君死吾不死，君亡吾不亡。”陳成子曰：“然子何以与常？”對曰：“未死去死，未亡去亡，其有何死亡矣！從命利君謂之順，從命病君謂之諛，逆命利君謂之忠，逆命病君謂之亂，君有過不諫諍，將危國殞社稷也，有能盡言于君，用則留之，不用則去之，謂之諫；用則可生，不用則死，謂之諍；有能比和同力，率群下相与強矯君，君雖不安，不能不听，遂解國之大患，除國之大害，成于尊君安國謂之輔；有能亢君之命，反君之事，竊君之重以安國之危，除主之辱攻伐足以成國之大利，謂之弼。故諫諍輔弼之人，社稷之臣也，明君之所尊禮，而君以為己賊；故明君之所賞，君之所殺也。明君好問，君好獨，明君上賢使能而享其功；君畏賢妒能而減其業，罰其忠，而賞其賊，夫是之謂至，桀紂之所以亡也。詩云：‘曾是莫听，大命以傾’此之謂也。” 簡子有臣尹綽、赦厥。簡子曰：“厥愛我，諫我必不于眾人中；綽也不愛我，諫我必于眾人中。”尹綽曰：“厥也愛君之丑而不愛君之過也，臣愛君之過而不愛君之丑。”孔子曰：“君子哉！尹綽，面訾不譽也。” 高繚仕于晏子，晏子逐之，左右諫曰：“高繚之事夫子，三年曾無以爵位，而逐之，其義可乎？”晏子曰：“嬰仄陋之人也，四維之然后能直，今此子事吾三年，未嘗弼吾過，是以逐之也。” 子貢問孔子曰：“賜為人下，而未知所以為人下之道也？”孔子曰： “為人下者，其猶土乎！种之則五谷生焉，掘之則甘泉出焉，草木植焉，禽獸育焉，生人立焉，死人入焉，多其功而不言，為人下者，其猶土乎！ ” 孫卿曰：“少使長，賤事貴，不肖事賢，此天下之通義也。有人貴而不能為人上，賤而羞為人下，此奸人之心也，身不离奸心，而行不离奸道，然而求見譽于眾，不亦難乎？” 公叔文子問于史叟曰：“武子胜事趙簡子久矣，其寵不解，奚也？” 史叟曰：“武子胜，博聞多能而位賤，君親而近之，致敏以裁甓柚矗蒼蜆拊股保踩胗憊遙渤不見其寵，君賜之祿，知足而辭，故能久也。” 泰誓曰：“附下而罔上者死，附上而罔下者刑；与聞國政而無益于民者退，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逐。”此所以勸善而黜惡也。故傳曰：“傷善者國之殘也，蔽善者國之讒也，棰罪者國之賊也。” 王制曰：“假于鬼神時日卜筮以疑于眾者殺也。”子路為蒲令，備水災，与民春修溝瀆，為人煩苦，故予人一簞食，一壺漿，孔子聞之，使子貢复之，子路忿然不悅，往見夫子曰：“由也以暴雨將至，恐有水災，故与人修溝瀆以備之，而民多匱于食，故与人一簞食一壺漿，而夫子使賜止之，何也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，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，由也不受。” 子曰：“爾以民為餓，何不告于君，發倉廩以給食之；而以爾私饋之，是汝不明君之惠，見汝之德義也，速已則可矣，否則爾之受罪不久矣。”子路心服而退也。

卷三　建本
孔子曰：“君子務本，本立而道生。”夫本不正者末必倚，始不盛者終必衰。詩云：“原隰既平，泉流既清”。本立而道生，春秋之義；有正春者無亂秋，有正君者無危國，易曰：“建其本而万物理，失之毫厘，差以千里”。是故君子貴建本而重立始。魏武侯問元年于吳子，吳子對曰：“言國君必慎始也。”“慎始奈何？”曰：“正之”，“正之奈何？”曰：“明智，智不明，何以見正，多聞而擇焉，所以明智也。是故古者君始听治，大夫而一言，士而一見，庶人有謁必達，公族請問必語，四方至者勿距，可謂不壅蔽矣；分祿必及，用刑必中，君心必仁，思君之利，除民之害，可謂不失民眾矣；君身必正，近臣必選，大夫不兼官，執民柄者不在一族，可謂不權勢矣。此皆春秋之意，而元年之本也。” 孔子曰：行身有六本，本立焉，然后為君子立体有義矣，而孝為本；處喪有禮矣，而哀為本；戰陣有隊矣，而勇為本；政治有理矣，而能為本；居國有禮矣，而嗣為本；生才有時矣，而力為本。置本不固，無務丰末；親戚不悅，無務外交；事無終始，無務多業；聞記不言，無務多談；比近不說，無務修遠。是以反本修邇，君子之道也。天之所生，地之所養，莫貴乎人人之道，莫大乎父子之親，君臣之義；父道圣，子道仁，君道義，臣道忠。賢父之于子也，慈惠以生之，教誨以成之，養其誼，藏其偽，時其節，慎其施；子年七歲以上，父為之擇明師，選良友，勿使見惡，少漸之以善，使之早化。故賢子之事親，發言陳辭，應對不悖乎耳；趣走進退，容貌不悖乎目；卑体賤身，不悖乎心。君子之事親以積德，子者親之本也，無所推而不從命，推而不從命者，惟害親者也，故親之所安子皆供之。賢臣之事君也，受官之日，以主為父，以國為家，以士人為兄弟；故苟有可以安國家，利人民者不避其難，不憚其勞，以成其義；故其君亦有助之以遂其德。夫君臣之与百姓，轉相為本，如循環無端，夫子亦云，人之行莫大于孝；孝行成于內而嘉號布于外，是謂建之于本而榮華自茂矣。君以臣為本，臣以君為本；父以子為本，子以父為本，棄其本，榮華槁矣。子路曰：負重道遠者，不擇地而休；家貧親老者，不擇祿而仕。昔者由事二親之時，常食藜藿之實而為親負米百里之外，親沒之后，南游于楚，從車百乘，積粟万鐘，累茵而坐，列鼎而食，愿食藜藿負米之時不可复得也；枯魚銜索，几何不蠹，二親之壽，忽如過隙，草木欲長，霜露不使，賢者欲養，二親不待，故曰：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也。伯禽与康叔封朝于成王，見周公三見而三笞，康叔有駭色，謂伯禽曰：“有商子者，賢人也，与子見之。”康叔封与伯禽見商子曰：“某某也，日吾二子者朝乎成王，見周公三見而三笞，其說何也？”商子曰：“二子盍相与觀乎南山之陽有木焉，名曰橋。”二子者往觀乎南山之陽，見橋竦焉實而仰，反以告乎商子，商子曰：“橋者父道也。”商子曰：“二子盍相与觀乎南山之陰，有木焉，名曰梓。”二子者往觀乎南山之陰，見梓勃焉實而俯，反以告商子，商子曰：“梓者、子道也。”二子者明日見乎周公，入門而趨，登堂而跪，周公拂其首，勞而食之曰：“安見君子？” 二子對曰：“見商子。”周公曰：“君子哉！商子也。” 曾子芸瓜而誤斬其根，曾皙怒，援大杖擊之，曾子仆地；有頃蘇，蹶然而起，進曰：“曩者參得罪于大人，大人用力教參，得無疾乎！”退屏鼓琴而歌，欲令曾皙听其歌聲，令知其平也。孔子聞之，告門人曰：“參來勿內也！”曾子自以無罪，使人謝孔子，孔子曰：“汝聞瞽叟有子名曰舜，舜之事父也，索而使之，未嘗不在側，求而殺之，未嘗可得；小棰則待，大棰則走，以逃暴怒也。今子委身以待暴怒，立体而不去，殺身以陷父，不義不孝，孰是大乎？汝非天子之民邪？殺天子之民罪奚如？”以曾子之材，又居孔子之門，有罪不自知處義，難乎！伯俞有過，其母笞之泣，其母曰：“他日笞子未嘗見泣，今泣何也？ ”對曰：“他日俞得罪笞嘗痛，今母力不能使痛，是以泣。”故曰父母怒之，不作于意，不見于色，深受其罪，使可哀怜，上也；父母怒之，不作于意，不見其色，其次也；父母怒之，作于意，見于色，下也。成人有德，小子有造，大學之教也；時禁于其未發之曰預，因其可之曰時，相觀于善之曰磨，學不陵節而施之曰馴。發然后禁，則I格而不胜；時過然后學，則勤苦而難成；雜施而不遜，則坏亂而不治；獨學而無友，則孤陋而寡聞。故曰有昭辟雍，有賢泮宮，田里周行，濟濟鏘鏘，而相從執質，有族以文。周召公年十九，見正而冠，冠則可以為方伯諸侯矣。人之幼稚童蒙之時，非求師正本，無以立身全性。夫幼者必愚，愚者妄行；愚者妄行，不能保身，孟子曰：人皆知以食愈飢，莫知以學愈愚，故善材之幼者必勤于學問以修其性。今人誠能砥礪其材，自誠其神明，睹物之應，信道之要，觀始卒之端，覽無外之境，逍遙乎無方之內，彷徉乎塵埃之外，卓然獨立，超然絕世，此上圣之所游神也。然晚世之人，莫能閑居心思，鼓琴讀書，追觀上古，友賢大夫；學問講辯日以自虞，疏遠世事分明利害，籌策得失，以觀禍福，設義立度，以為法式；窮追本末，究事之情，死有遺業，生有榮名；此皆人材之所能建也，然莫能為者，偷慢懈墮，多暇日之故也，是以失本而無名。夫學者，崇名立身之本也，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，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；是故砥礪琢磨非金也，而可以利金；詩書壁立，非也，而可以厲心。夫問訊之士，日夜興起，厲中益知，以分別理，是故處身則全，立身不殆，士苟欲深明博察，以垂榮名，而不好問訊之道，則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，何以立軀也？騏驥雖疾，不遇伯樂，不致千里；干將雖利，非人力不能自斷焉；烏號之弓雖良，不得排檠，不能自任；人才雖高，不務學問，不能致圣。水積成川，則蛟龍生焉；土積成山，則豫樟生焉；學積成圣，則富貴尊顯至焉。千金之裘，非一狐之皮；台廟之榱，非一木之枝；先王之法，非一士之智也。故曰：訊問者智之本，思慮者智之道也。中庸曰：“好問近乎智，力行近乎仁，知恥近乎勇。”積小之能大者，其惟仲尼乎！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才者也，親賢學問，所以長德也；論交合友，所以相致也。詩云：“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”，此之謂也。今夫辟地殖谷，以養生送死，銳金石，雜草藥以攻疾，各知构室屋以避暑雨，累台榭以避潤濕，入知親其親，出知尊其君，內有男女之別，外有朋友之際，此圣人之德教，儒者受之傳之，以教誨于后世。今夫晚世之惡人，反非儒者曰：何以儒為？如此人者，是非本也，譬猶食谷衣絲，而非耕織者也；載于船車，服而安之，而非主匠者也；食于釜甑，須以生活，而非陶冶者也；此言違于情而行蒙于心者也。如此人者，骨肉不親也，秀士不友也，此三代之棄民也，人君之所不赦也。故詩云：“投畀豺虎，豺虎不食，投畀有北，有北不受，投畀有昊。”此之謂也。孟子曰：人知糞其田，莫知糞其心；糞田莫過利曲得粟，糞心易行而得其所欲。何謂糞心？博學多聞；何謂易行？一性止淫也。子思曰：學所以益才也，礪所以致刃也，吾嘗幽處而深思，不若學之速；吾嘗而望，不若登高之博見。故順風而呼，聲不加疾而聞者眾；登丘而招，臂不加長而見者遠。故魚乘于水，鳥乘于風，草木乘于時。孔子曰：可以与人終日而不倦者，其惟學乎！其身体不足觀也，其勇力不足憚也，其先祖不足稱也，其族姓不足道也；然而可以聞四方而昭于諸侯者，其惟學乎！詩曰：“不僭不亡，率由舊章”，夫學之謂也。孔子曰：鯉，君子不可以不學，見人不可以不飾；不飾則無根，無根則失理；失理則不忠，不忠則失禮，失禮則不立。夫遠而有光者，飾也；近而逾明者，學也。譬之如污池，水潦注焉，菅蒲生之，從上觀之，知其非源也。公扈子曰：有國者不可以不學，春秋，生而尊者驕，生而富者傲，生而富貴，又無鑒而自得者鮮矣。春秋，國之鑒也，春秋之中，s君三十六，亡國五十二，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甚眾，未有不先見而后從之者也。晉平公問于師曠曰：“吾年七十欲學，恐已暮矣。”師曠曰：“何不炳燭乎？”平公曰：“安有為人臣而戲其君乎？”師曠曰：“盲臣安敢戲其君乎？臣聞之，少而好學，如日出之陽；壯而好學，如日中之光；老而好學，如炳燭之明。炳燭之明，孰与昧行乎？”平公曰：“善哉！” 河間獻王曰：“湯稱學圣王之道者，譬如日焉；靜居獨思，譬如火焉。夫舍學圣王之道，若舍日之光，何乃獨思火之明也；可以見小耳，未可用大知，惟學問可以廣明德慧也。” 梁丘据謂晏子曰：“吾至死不及夫子矣。”晏子曰：“嬰聞之，為者常成，行者常至；嬰非有异于人也，常為而不置，常行而不休者，故難及也。” 宁越，中牟鄙人也，苦耕之勞，謂其友曰：“何為而可以免此苦也？ ”友曰：“莫如學，學二十年則可以達矣。”宁越曰：“請十五歲，人將休，吾將不休；人將臥，吾不敢臥。”十五歲學而周威公師之。夫走者之速也，而過二里止；步者之遲也，而百里不止。今宁越之材而久不止，其為諸侯師，豈不宜哉！孔子謂子路曰：“汝何好？”子路曰：“好長劍。”孔子曰：“非此之問也，請以汝之所能，加之以學，豈可及哉！”子路曰：“學亦有益乎？”孔子曰：“夫人君無諫臣則失政；士無教交，則失德；狂馬不釋其策，操弓不返于檠；木受繩則直，人受諫則圣；受學重問，孰不順成；毀仁惡士，且近于刑。君子不可以不學。”子路曰：“南山有竹，弗揉自直，斬而射之，通于犀革，又何學為乎？”孔子曰：“括而羽之，鏃而砥礪之，其入不益深乎？”子路拜曰：“敬受教哉！” 子路問于孔子曰：“請釋古之學而行由之意，可乎？”孔子曰：“不可，昔者東夷慕諸夏之義，有女，其夫死，為之內私婿，終身不嫁，不嫁則不嫁矣，然非貞節之義也；蒼梧之弟，娶妻而美好，請与兄易，忠則忠矣，然非禮也。今子欲釋古之學而行子之意，庸知子用非為是，用是為非乎！不順其初，雖欲悔之，難哉！” 丰牆磽下未必崩也，流行潦至，坏必先矣；樹本淺，根垓不深，未必橛也，飄風起，暴雨至，拔必先矣。君子居于是國，不崇仁義，不尊賢臣，未必亡也；然一旦有非常之變，車馳人走，指而禍至，乃始干喉劍慚鎏於荊彩稈商炱渚戎矗膊灰嗄押靠鬃釉唬骸安慎其前，而悔其后，雖悔無及矣。”詩曰：“啜其泣矣，何嗟及矣”？言不先正本而成憂于末也。虞君問盆成子曰：“今工者久而巧，色者老而衰；今人不及壯之時，益積心技之術，以備將衰之色，色者必盡乎老之前，知謀無以异乎幼之時。可好之色，彬彬乎且盡，洋洋乎安托無能之軀哉！故有技者不累身而未嘗滅，而色不得以常茂。” 齊桓公問管仲曰：“王者何貴？”曰：“貴天。”桓公仰而視天，管仲曰：“所謂天者，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；君人者以百姓為天，百姓与之則安，輔之則強，非之則危，背之則亡。”詩云：“人而無良，相怨一方 ”。民怨其上，不遂亡者，未之有也。河間獻王曰：“管子稱倉廩實，知禮節；衣食足，知榮辱。”夫谷者，國家所以昌熾，士女所以姣好，禮義所以行，而人心所以安也。尚書五福以富為始，子貢問為政，孔子曰：富之，既富乃教之也，此治國之本也。文公見咎季，其廟傅于西牆，公曰：“孰處而西？”對曰：“君之老臣也。”公曰：“西益而宅。”對曰：“臣之忠，不如老臣之力，其牆坏而不筑。”公曰：“何不筑？”對曰：“一日不稼，百日不食。”公出而告之仆，仆首于軫曰：“呂刑云：‘一人有慶，兆民賴之。’君之明，群臣之福也，乃令于國曰：毋淫宮室，以妨人宅，板筑以時，無奪農功。” 楚恭王多寵子，而世子之位不定。屈建曰：“楚必多亂。夫一兔走于街，万人追之；一人得之，万人不复走。分未定，則一兔走，使万人扰；分已定，則雖貪夫知止。今楚多寵子而嫡位無主，亂自是生矣。夫世子者，國之基也，而百姓之望也；國既無基，又使百姓失望，絕其本矣。本絕則撓亂，猶兔走也。”恭王聞之，立康王為太子，其后猶有令尹圍，公子棄疾之亂也。晉襄公薨，嗣君少，趙宣子相，謂大夫曰：“立少君，懼多難，請立雍；雍長，出在秦，秦大，足以為援。”賈季曰：“不若公子樂，樂有寵于國，先君愛而仕之翟，翟是以為援。”穆嬴抱太子以呼于庭曰：“先君奚罪，其嗣亦奚罪，舍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子。”出朝抱以見宣子曰：“惡難也，故欲立長君，長君立而少君壯，難乃至矣。”宣子患之，遂立太子也。趙簡子以襄子為后，董安于曰：“無恤不才，今以為后，何也？”簡子曰：“是其人能為社稷忍辱。”异日，智伯与襄子飲，而灌襄子之首，大夫請殺之，襄子曰：“先君之立我也，曰能為社稷忍辱，豈曰能刺人哉！”處十月，智伯圍襄子于晉陽，襄子疏隊而擊之，大敗智伯，漆其首以為酒器。

卷四　立節
士君子之有勇而果于行者，不以立節行誼，而以妄死非名，豈不痛哉！士有殺身以成仁，触害以立義，倚于節理而不議死地；故能身死名流于來世，非有勇斷，孰能行之？子路曰：“不能勤苦，不能恬貧窮，不能輕死亡；而曰我能行義，吾不信也。”昔者申包胥立于秦庭，七日七夜喪不絕聲，遂以存楚，不能勤苦，安能行此！曾子布衣袍未得完，糟糠之食，藜藿之羹未得飽，義不合則辭上卿，不恬貧窮，安能行此！比干將死而諫逾忠，伯夷叔齊餓死于首陽山而志逾彰，不輕死亡，安能行此！故夫士欲立義行道，毋論難易而后能行之；立身著名，無顧利害而后能成之。詩曰：“彼其之子，碩大且篤。”非良篤修激之君子，其誰能行之哉？王子比干殺身以作其忠，伯夷叔齊殺身以成其廉，此三子者，皆天下之通士也，豈不愛其身哉？以為夫義之不立，名之不著是士之恥也，故殺身以遂其行。因此觀之，卑賤貧窮，非士之恥也。夫士之所恥者，天下舉忠而士不与焉，舉信而士不与焉，舉廉而士不与焉；三者在乎身，名傳于后世，与日月并而不息，雖無道之世不能污焉。然則非好死而惡生也，非惡富貴而樂貧賤也，由其道，遵其理，尊貴及己，士不辭也。孔子曰：“富而可求，雖執鞭之士，吾亦為之；富而不可求，從吾所好。”大圣之操也。詩云： “我心匪石，不可轉也，我心匪席，不可卷也。”言不失己也；能不失己，然后可与濟難矣，此士君子之所以越眾也。楚伐陳，陳西門燔，因使其降民修之，孔子過之，不軾，子路曰：“ 禮過三人則下車，過二人則軾；今陳修門者人數眾矣，夫子何為不軾？” 孔子曰：“丘聞之，國亡而不知，不智；知而不爭，不忠；忠而不死，不廉；今陳修門者不行一于此，丘故不為軾也。” 孔子見齊景公，景公致廩丘以為養，孔子辭不受，出謂弟子曰：“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祿，今說景公，景公未之行而賜我廩丘，其不知丘亦甚矣！”遂辭而行。曾子衣弊衣以耕，魯君使人往致邑焉，曰：“請以此修衣。”曾子不受，反复往，又不受，使者曰：“先生非求于人，人則獻之，奚為不受？”曾子曰：“臣聞之，受人者畏人，予人者驕人；縱子有賜我驕也，我能勿畏乎？”終不受。孔子聞之曰：“參之言，足以全其節也。 ”子思居于衛，?袍無表，二旬而九食，田子方聞之，使人遺狐白之裘，恐其不受，謂之曰：“吾假人，遂忘之；吾与人也，如棄之。”子思辭而不受，子方曰：“我有子無，何故不受？”子思曰：“急聞之，妄与不如棄物于溝壑，急雖貧也，不忍以身為溝壑，是以不敢當也。” 宋襄公茲父為桓公太子，桓公有后妻子，曰公子目夷，公愛之，茲父為公愛之也。欲立之，請于公曰：“請使目夷立，臣為之相以佐之。”公曰：“何故也？”對曰：“臣之舅在衛，愛臣，若終立則不可以往，絕跡于衛，是背母也。且臣自知不足以處目夷之上。”公不許，強以請公，公許之，將立公子目夷，目夷辭曰：“兄立而弟在下，是其義也；今弟立而兄在下，不義也；不義而使目夷為之，目夷將逃。”乃逃之衛，茲父從之。三年，桓公有疾，使人召茲父，若不來，是使我以憂死也，茲父乃反，公复立之以為太子，然后目夷歸也。晉驪姬譖太子申生于獻公，獻公將殺之，公子重耳謂申生曰：“為此者非子之罪也，子不進辭，辭之必免于罪。”申生曰：“不可，我辭之，驪姬必有罪矣，吾君老矣，微驪姬寢不安席，食不甘味，如何使吾君以恨終哉！”重耳曰：“不辭則不若速去矣。”申生曰：“不可，去而免于此，是惡吾君也；夫彰父之過而取美諸侯，孰肯納之？入困于宗，出困于逃，是重吾惡也。吾聞之，忠不暴君，智不重惡，勇不逃死，如是者，吾以身當之。”遂伏劍死。君子聞之曰：“天命矣夫世子！”詩曰：“萋兮斐兮，成是貝錦。彼譖人者，亦已太甚！” 晉獻公之時，有士焉，曰狐突，傅太子申生，公立驪姬為夫人，而國多憂，狐突稱疾不出。六年，獻公以譖誅太子，太子將死，使人謂狐突曰：“吾君老矣，國家多難，傅一出以輔吾君，申生受賜以死不恨。”再拜稽首而死。狐突乃复事獻公，三年，獻公卒，狐突辭于諸大夫曰：“突受太子之詔，今事終矣，与其久生亂世也，不若死而報太子。”乃歸自殺。楚平王使奮揚殺太子建，未至而遣之，太子奔宋，王召奮揚，使城父人執之以至，王曰：“言出于予口，入于爾耳，誰告建也？”對曰：臣告之，王初命臣曰：“事建如事余，臣不佞，不能貳也；奉初以還，故遣之，已而悔之，亦無及也。”王曰：“而敢來，何也？”對曰：“使而失命，召而不來，是重過也，逃無所入。”王乃赦之。晉靈公暴，趙宣子驟諫，靈公患之，使稦之彌賊之；稦之彌晨往，則寢門辟矣，宣子盛服將朝，尚早，坐而假寢，之彌退，嘆而言曰：“不忘恭敬，民之主也。賊民之主，不忠；棄君之命，不信。有一于此，不如死也。”遂触槐而死。齊人有子蘭子者，事白公胜，胜將為難，乃告子蘭子曰：“吾將舉大事于國，愿与子共之。”子蘭子曰：“我事子而与子殺君，是助子之不義也；畏患而去子，是遁子于難也。故不与子殺君以成吾義，契領于庭，以遂吾行。” 楚有士申鳴者，在家而養其父，孝聞于楚國，王欲授之相，申鳴辭不受，其父曰：“王欲相汝，汝何不受乎？”申鳴對曰：“舍父之孝子而為王之忠臣，何也？”其父曰：“使有祿于國，立義于庭，汝樂吾無憂矣，吾欲汝之相也。”申鳴曰：“諾。”遂入朝，楚王因授之相。居三年，白公為亂，殺司馬子期，申鳴將往死之，父止之曰：“棄父而死，其可乎？ ”申鳴曰：“聞夫仕者身歸于君而祿歸于親，今既去子事君，得無死其難乎？”遂辭而往，因以兵圍之。白公謂石乞曰：“申鳴者，天下之勇士也，今以兵圍我，吾為之奈何？”石乞曰：“申鳴者，天下之孝子也，往劫其父以兵，申鳴聞之必來，因与之語。”白公曰：“善。”則往取其父，持之以兵，告申鳴曰：“子与吾，吾与子分楚國；子不与吾，子父則死矣。”申鳴流涕而應之曰：“始吾父之孝子也，今吾君之忠臣也；吾聞之也，食其食者死其事，受其祿者畢其能；今吾已不得為父之孝子矣，乃君之忠臣也，吾何得以全身！”援桴鼓之，遂殺白公，其父亦死，王賞之金百斤，申鳴曰：“食君之食，避君之難，非忠臣也；定君之國，殺臣之父，非孝子也。名不可兩立，行不可兩全也，如是而生，何面目立于天下。” 遂自殺也。齊庄公且伐莒，為車五乘之賓，而杞梁華舟獨不与焉，故歸而不食，其母曰：“汝生而無義，死而無名，則雖非五乘，孰不汝笑也？汝生而有義，死而有名，則五乘之賓盡汝下也。”趣食乃行，杞梁華舟同車侍于庄公而行至莒，莒人逆之，杞梁華舟下斗，獲甲首三百，庄公止之曰：“子止，与子同齊國。”杞梁華舟曰：“君為五乘之賓，而舟梁不与焉，是少吾勇也；臨敵涉難，止我以利，是污吾行也；深入多殺者，臣之事也，齊國之利，非吾所知也。”遂進斗，坏軍陷陣，三軍弗敢當，至莒城下，莒人以炭置地，二人立有間，不能入。隰侯重為右曰：“吾聞古之士，犯患涉難者，其去遂于物也，來，吾菖子。”隰侯重仗J伏炭，二子乘而入，顧而哭之，華舟后息。杞梁曰：“汝無勇乎？何哭之久也？”華舟曰：“ 吾豈無勇哉，是其勇与我同也，而先吾死，是以哀之。”莒人曰：“子毋死，与子同莒國。”杞梁華舟曰：“去國歸敵，非忠臣也；去長受賜，非正行也；且雞鳴而期，日中而忘之，非信也。深入多殺者，臣之事也，莒國之利非吾所知也。”遂進斗，殺二十七人而死。其妻聞之而哭，城為之禲A而隅為之崩。此非所以起也。越甲至齊，雍門子狄請死之，齊王曰：“鼓鐸之聲未聞，矢石未交，長兵未接，子何務死之？為人臣之禮邪？”雍門子狄對曰：“臣聞之，昔者王田于囿，左轂鳴、車右請死之，而王曰：‘子何為死？’車右對曰： ‘為其鳴吾君也。’王曰：‘左轂鳴者工師之罪也，子何事之有焉？’車右曰：‘臣不見工師之乘而見其鳴吾君也。’遂刎頸而死，知有之乎？” 齊王曰：“有之。”雍門子狄曰：“今越甲至，其鳴吾君也，豈左轂之下哉？車右可以死左轂，而臣獨不可以死越甲也？”遂刎頸而死。是日越人引甲而退七十里，曰：“齊王有臣，鈞如雍門子狄，擬使越社稷不血食。 ”遂引甲而歸，齊王葬雍門子狄以上卿之禮。楚人將与吳人戰，楚兵寡而吳兵眾，楚將軍子囊曰：“我擊此國必敗，辱君虧地，忠臣不忍為也。”不复于君，黜兵而退，至于國郊，使人复于君曰：“臣請死！”君曰：“子大夫之遁也，以為利也，而今誠利，子大夫毋死！”子囊曰：“遁者無罪，則后世之為君臣者，皆入不利之名而效臣遁，若是則楚國終為天下弱矣，臣請死。”退而伏劍。君曰：“誠如此，請成子大夫之義。”乃為桐棺三寸，加斧質其上，以于國。宋康公攻阿，屠單父，成公趙曰：“始吾不自知，以為在千乘則万乘不敢伐，在万乘則天下不敢圖。今趙在阿而宋屠單父，則是趙無以自立也。且往誅宋！”趙遂入宋，三月不得見。或曰：“何不因鄰國之使而見之。”成公趙曰：“不可，吾因鄰國之使而刺之，則使后世之使不信，荷節之信不用，皆曰趙使之然也，不可！”或曰：“何不因群臣道徒處之士而刺之。”成公趙曰：“不可，吾因群臣道徒處之士而刺之，則后世之臣不見信，辯士不見顧，皆曰趙使之然也。不可！吾聞古之士怒則思理，危不忘義，必將正行以求之耳。”期年，宋康公病死，成公趙曰：“廉士不辱名，信士不惰行，今吾在阿，宋屠單父，是辱名也；事誅宋王，期年不得，是惰行也。吾若是而生，何面目而見天下之士。”遂立槁于彭山之上。佛鵝用中牟之縣畔，設祿邑炊鼎曰：“与我者受邑，不与我者其烹。 ”中牟之士皆与之。城北余子田基獨后至，?衣將入鼎曰：“基聞之，義者軒冕在前，非義弗受；斧鉞于后，義死不避。”遂?衣將入鼎，佛鵝播而之趙，簡子屠中牟，得而取之，論有功者，用田基為始，田基曰：“吾聞廉士不恥人，如此而受中牟之功，則中牟之士終身慚矣。”襁負其母，南徙于楚，楚王高其義待以司馬。齊崔杼s庄公，邢蒯理使晉而反，其仆曰：“崔杼s庄公，子將奚如？”邢蒯理曰：“驅之，將入死而報君。”其仆曰：“君之無道也，四鄰諸侯莫不聞也，以夫子而死之不亦難乎？”邢蒯理曰：“善能言也，然亦晚矣，子早言我，我能諫之，諫不听我能去，今既不諫又不去；吾聞食其祿者死其事，吾既食亂君之祿矣，又安得治君而死之？”遂驅車入死。其仆曰：“人有亂君，人猶死之；我有治長，可毋死乎？”乃結轡自刎于車上。君子聞之曰：“邢蒯理可謂守節死義矣；死者人之所難也，仆夫之死也，雖未能合義，然亦有志之意矣，詩云：‘夙夜匪懈，以事一人，’邢生之謂也。孟子曰：‘勇士不忘喪其元，’仆夫之謂也。” 燕昭王使樂毅伐齊，閔王亡，燕之初入齊也，聞蓋邑人王b賢，令于三軍曰：“環蓋三十里毋入。”以b之故，已而使人謂b曰：“齊人多高子之義，吾以子為將，封子万家。” b 固謝燕人，燕人曰：“子不听，吾引三軍而屠蓋邑。”王曰：“忠臣不事二君，貞女不更二夫；齊王不听吾諫，故退而耕于野。國既破亡，吾不能存，今又劫之以兵，為君將，是助桀為暴也，与其生而無義，固不如烹。”遂懸其軀于樹枝，自奮絕而死，齊亡，大夫聞之曰：“王b布衣義猶不背齊向燕，況在位食祿者乎？”乃相聚如莒，求諸公子，立為襄王。左儒友于杜伯，皆臣周宣王，宣王將殺杜伯而非其罪也，左儒爭之于王，九复之而王弗許也，王曰：“別君而异友，斯汝也。”左儒對曰：“ 臣聞之，君道友逆，則順君以誅友；友道君逆，則率友以違君。”王怒曰：“易而言則生，不易而言則死。”左儒對曰：“臣聞古之士不枉義以從死，不易言以求生，故臣能明君之過，以死杜伯之無罪。”王殺杜伯，左儒死之。莒穆公有臣曰朱厲附，事穆公，不見識焉，冬處于山林食杼栗，夏處于洲澤食菱藕。穆公以難死，朱厲附將往死之。其友曰：“子事君而不見識焉，今君難吾子死之，意者其不可乎！”朱厲附曰：“始我以為君不吾知也，今君死而我不死，是果不知我也；吾將死之，以激天下不知其臣者。”遂往死之。楚庄王獵于云夢，射科雉得之，申公子倍攻而奪之，王將殺之，大夫諫曰：“子倍自好也，爭王雉必有說，王姑察之。”不出三月，子倍病而死。之戰，楚大胜晉，歸而賞功，申公子倍之弟請賞于王曰：“人之有功也，賞于車下。”王曰：“奚謂也？”對曰：“臣之兄讀故記曰：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，臣之兄爭而得之，故夭死也。”王命發乎府而視之，于記果有焉，乃厚賞之。也；賞當則賢人勸，罰得則奸人止；賞罰不當，則賢人不勸，奸人不止，奸邪比周，欺上蔽主，以爭爵祿，不可不慎也。夫賞賜讓与者，人之所好也，君自行之；刑罰殺戮者，人之所惡也，臣請當之。”君曰：“善，子主其惡，寡人行其善，吾知不為諸侯笑矣。”于是宋君行賞賜而与子罕刑罰，國人知刑戮之威，專在子罕也，大臣親也，百姓附之，居期年，子罕逐其君而尊其政，故曰：無弱君無強大夫。老子曰：“魚不可脫于淵，國之利器，不可以借人。”此之謂也。

*** 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說苑, VOLUME 1-4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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